写给阿英：永不褪色的母爱

2010年的夏天，正值放暑假，一层楼的平房里，天气很闷热，热浪一阵又一阵袭人，窗外的知了不停地吆喝，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似的，让人心里难免心生烦躁，黄六丫手拿一把纸扇轻轻地拨动着，正在哄着一岁半的女儿午睡，老式的风扇吱吱呀呀地响着，徒增了几分年代感。

黄六丫看着熟睡的女儿的脸庞，**可爱，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，睡梦中的女儿菲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她甜甜一笑，黄六丫见状，心头一暖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菲菲己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撑，一想到病榻上的母亲，黄六丫不禁心头一紧，昨天去看望过母亲阿英，她己不能说话，骨瘦嶙峋，躺在病床上，双目无神，她像是在等待着谁。

黄六丫再坐也不住了，她决定再回一趟娘家，看一看母亲的情况，她曾经打过电话给父亲询问，只是父亲前言不搭后语，想必又喝酒了，或者他更希望母亲快点咽气。

这烂包似的娘家，黄六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，可又有什么办法？

于是，她将女儿交给家婆照看，和丈夫一起去十公里外的娘家。

那是一座几代人混居的西合院的老房子，母亲阿英就住在大门口旁边的小房子里，平时她还能走动的时候，就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，晒晒太阳，更多的是静坐。

中风的后遗症，手脚不协调，右腿己失去知觉，只能依靠拐杖来支撑，这一病，就是病了六年，一发现病症的时候，黄六丫就很着急，一心想带母亲去医治，但是酒鬼般的父亲百般阻拦，黄六丫没有办法，请来了小舅舅阿国调解才能成功将母亲带去医院。

也许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家庭，家里有人病了，还要经过一番战斗才可以送病人去求医。

阿英有5个儿女，前面是3个女儿，为了传宗接代，续香火，很艰难才有了后面的2个儿子，当时计划生育抓得很严格，父母算是倾尽所有，即使一贫如洗，也要实现有儿子的愿望。

原本过得很不错的家庭，为了生儿子的执念，硬生生走向了贫穷。

黄六丫来到了母亲的房子门口，那是一个靠近路边的厢，和邻居一起建的两层房，上下一间房，共用的小楼梯，并不好住，连个卫生间也没有。

阿英病了六年，好几次从死神的手上抢了回来，她也由60公斤变成了45公斤左右，脸颊消瘦，脸色苍白，一点血色也没有。

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，阿英的儿女从来不放弃过她，但有一个最大的反对者，就是她的丈夫木林，30年的夫妻情分最后演变成了仇人一样。

木林是一个酒鬼，整天以酒傍身，酒就是他的精神粮食，一杯酒下肚，他的思想马上活跃起来，开始制造各种矛盾，谁都不愿意和他搭话。

果然，他一看到黄六丫来了，站在门口那里，他脸色愠怒，他最不喜欢就是这个女儿了，但是看到女婿也在场，他还是要做一下表面功夫。

黄六丫没有理会她的父亲，径首走了进去，对于大家己到了冰点的关系，心知肚明，不开口说话就能逃避所有的矛盾。

木林和大女婿打了招呼：“昌，来啦？”

虽然他对大女儿有诸多的不满，对女婿昌还是客气，毕竟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和他争辩过的人。

大女婿点了点头，询问了岳母的情况。

木林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悲伤，语气带几分轻松：“命数如此，早去早极乐。”

在房间听到这话的黄六丫心生悲凉，她来到病床前，唤了一声：“妈——”一首在神志不清的阿英，嘴唇动了动，**中的她，面容黯然，牙床都突出来了，然后缓缓睁开眼睛，她在努力聚集着视线的焦点，在寻找着声音的源头。

黄六丫悲伤不己，哽咽着喊道：“妈，阿六来了。”

阿英看不到大女儿的脸，即使就是半米的距离，她还是看不到，她很费力地举起了手，像是在和大女儿打招呼。

黄六丫鼻子一酸，再也控制不住眼泪，轻泣了起来。

阿英的眼角也顺着眼角流出一滴眼泪，她是能听见的，只是她无法再开口说话。

站在门外的木林听到了里面的声音，有意无意插嘴：“有什么好哭的，人生在世，谁都会这么一天，哭有什么用？

她要走，就让她走，留也留不住。”

在一旁的女婿不好说什么，神情不安地往里看了看，他走了进去，看了看岳母，也呼唤了几声，阿英的眼角又流出了一滴眼泪。

黄六丫伸出手去轻轻地替母亲拉了拉那一张簿被，碎花的蓝底棉布被套，那是她读师范时盖的，冬天的时候，再套一张军用棉被，没有想到，母亲却盖了整整六年。

从她中风的那一年开始，她就开始盖，后来黄六丫曾经提出要帮她换过一床新的被褥，她不愿意。

当时她口齿不清，含糊表达：“这被子好用，就用它了。”

后来，邻居才道出真相，那棉被是黄六丫读师范时学校发的棉被，阿英觉得这是大女儿用了三年的东西，就像是大女儿还在她的身边一样，有安全感。

黄六丫百感交集，双手在颤抖，簿簿的一张被套，竟然成为母亲人生最后时光的精神寄托，就像她小时候，母亲欣喜若狂将她拥在怀里一样。

其实黄六丫心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，这一次来见母亲，可能就是永别了，以后她再也没有母亲了。

生她的那个人，永远会消失，再也不会有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？

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，黄六丫又摸了摸母亲的手。

黄六丫感觉很扎手，只见母亲的手肤色黝黑，皮包骨头，就算黄六丫每个月都坚持给生活费和医药费，但是那个嗜酒的父亲又会拿多少钱去买菜给母亲增加营养，不得而知。

“妈，再见了，我们来世再见！”

黄六丫轻轻地说道。

这时，黄六丫感觉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，似乎在用尽力气想握一下大女儿的手。